多年來，音樂考試（尤其是鋼琴考試）一直是學琴路上的重要里程碑。然而，圍繞著考試的得失，往往帶給老師、學生和家長無盡的迷惘。

當年的情景：與主觀與運氣的博弈

回想起筆者當年考琴的情景，那是一段充滿未知與心理考驗的經歷。那時候，音樂考試只由一名考官負責，全憑考官當下的現場印象來評分，難免會顯得非常主觀。當時行內甚至有謂：「音樂考試，運氣佔了七成，自己的實力只佔三成。」

這種說法雖然有些無奈，卻也是當時現場考試的真實寫照。考生押注在考場內的短短十數分鐘，臨場的手汗、鋼琴的觸鍵感、甚至考官當天的精神狀態，都可能直接左右成績。面對這種極大的偶然性，筆者當年也曾深感迷惘：既然努力不一定能換來相應的成果，考試的意義究竟何在？

倘若因為一次的失手就否定過去幾年的默默耕耘，固然心有不甘；但幸好，考試是可以捲土重來的。於是，筆者當年改變了思想——與其將考試視為命運的宣判，不如將它看作是一次磨練心理質素的機會。調整心態後參與考試，反而更能坦然面對得失。

時代的變遷：錄影考試帶來的全新考驗

然而，隨着時代的變遷，音樂考試的模式在近年迎來了巨大的轉變。如今，諸如英國皇家音樂學院（ABRSM）等主流機構，已全面普及了「錄影考試」（數碼演奏評級）。當年的考生只能在考場內賭博一瞬間；而今天的學生，卻可以坐在自己熟悉的琴房，甚至使用平日彈慣的鋼琴，錄製無數次，直到滿意為止才提交錄影。

這種機制上的轉變，是否意味着考試變得輕鬆、運氣成分變少，而考生的迷惘也隨之消失了呢？

事實恰恰相反。錄影考試雖然降低了現場的偶然性，卻為現代考生帶來了全新的「心理關口」與要求：

• 完美主義的泥沼：過去現場考試，彈錯一個音，過去了就過去了，考官更看重整體的音樂感。但現在因為「可以重錄」，許多學生和家長陷入了追求「零瑕疵」的黑洞。一首曲子錄了幾十遍，越錄越焦慮，反而磨滅了音樂中最重要的靈氣與熱情。
• 持久耐力的考驗：新制的演奏評級要求考生必須「一氣呵成」不間斷地彈奏四首樂曲。這不再只是考驗臨場的爆發力，而是極度考驗考生的體力、持久專注力，以及長途賽跑式的心理韌性。
• 細節放大的嚴謹度：在錄影模式下，考官不再受現場氣氛干擾，而是會反覆觀看影片。這意味着，樂曲的細節處理、音色控制以及考生對音樂的整體理解，會被放大檢視，評判標準其實比以往更為嚴格。

結語：不變的音樂本質

不論是昔日筆者所經歷的「與主觀考官博弈」，還是今日學生面對的「與錄影鏡頭死磕」，考試引致的迷惘，其本質從未改變。

我們必須看清，考試的機制在變，但音樂的本質不變。錄影考試的初衷，絕非為了篩選出一部「零錯誤的彈琴機器」，而是提供一個更寬廣、更包容的舞台，讓學生展現長期的音樂累積。

考試，終究只是學琴生涯中的一個起點或過程，付了考試費，我們買到的是一個檢視進度的機會，而不是音樂的終點。不論面對考官還是鏡頭，調適好心態，把每一次考試當作一次珍貴的舞台鍛煉，才是跨越迷惘、真正享受音樂的唯一解藥。

若看過2009年的紀錄片《音樂人生》，會發現主人翁是從不考試的（實際上是考過八級及高級文憑），其實與筆者相同，筆者也沒有考過一至七級的，這樣可以更專心練習音樂，當自身能力高於考試要求時再去考琴試，壓力不會很大，亦不會影響其進度。但若然不考試，如何增加人生體驗呢？即使對考試有甚麼不滿，筆者認為，初學仍是要考試的，而且要跳級考，最低限度要考到高級文憑，考試就作為成績匯報。不過當到達某個程度時，就應該要脫離以級數評價能力了。

學音樂不是單以考試來衡量，而且音樂本身。

寫於2010年，2026年9月修訂